我叫吴天顺，今年72岁。老伴前两年因癌症去世，只剩我和儿子相依为命。

儿子在城市里打拼，买下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。村里的左邻右舍都夸儿子争气，我净跟着享福了。每当听到这些，我总是一笑而过。

以前，总听人家说人老了，免不了遭受孩子的嫌弃。我是不信的，但如今随着孩子慢慢长大，我终究还是迎来了被嫌弃的命运。

我能感觉到，小时候的儿子对我还是很崇仰的。无论下班多累，我都会硬撑着快散架的身板，自毁形象地变成他心爱的坐骑，背着他在窄小的客厅里来来回回兜上那么几个来回，弄得自己精疲力尽。

老伴总在旁边数落我把孩子宠坏了，那又如何，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！做牛做马在所不惜，更何况只是陪他玩玩而已。

儿子的新房很快就装修好了，我和老伴万分感慨的搬进新房里。儿子贴心的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大主卧，还说以后他就负责给我们养老。

当晚，我和老伴躺在崭新的床上，盯着雪白的天花板，回想过去辛苦的一幕幕，一种苦尽甘来的感动涌上了心头。那一夜，我和老伴都失眠了。

好景不长，老伴经常便血，在儿子的再三坚持下，去医院做了检查，发现是肠癌晚期，后面的病情恶化得太快，还没来得及沉浸在悲伤中，苦命的老伴就倒下了，彻底离开了我们。

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，我不敢想象自己未来还有什么盼头，全部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儿子身上。

每天一日三餐伺候着他，父担母职嘘寒问暖，生活上也按之前他妈给安排的，继续坚持着。我不想让他一直沉浸在丧母的痛苦中，生怕这样对他事业有影响，也怕他心里太难过而说不出口。

在他面前，我也故作坚强，伪装得很好，不想让他再担心着我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

可是，慢慢的，儿子对我越来越嫌弃，不是饭菜不合口味，就是说我夜起上厕所吵到他，害他失眠了，我陷入困惑的反省中。

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，对我酒后吐真言，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都是他的累赘。

原来，他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了。老伴没去世的时候，儿子和女友的婚事已经提上了日程。只是老伴的病情来得太突然，没来得及见证儿子的人生大事就走了。

儿子女友那边听说老伴没了，只剩一个我这样的老父亲，她的家里人不同意女友和儿子的婚事。无奈之下，无力反抗的女友只好选择分手。

相恋多年的女友分手而去，本就对儿子的打击很大。没想到，后面的相亲过程中，对方听到他和父亲同住，犹如鬼见愁般，惨遭推辞，至今没有成功过。所以，我现在成了儿子最大的困扰。

那一夜，他哭着问我能不能为了他，回老家去住。面对儿子这样无情的要求，作为父亲的我，难道能说不行吗？我也希望他能早日成家立业，有个良配厮守一生。

心痛万分的我，那一刻十分想念自己的妻子、自己的父母，好想干脆去陪伴他们算了。但是这样子，又怕儿子醒来，发现因为自己的醉后胡话，将我逼死，那他怎么承受得了。

第二天，我收拾好行李，走到一脸茫然的儿子面前，拍拍他肩膀告诉他：“我想回老家生活了，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就这样，我一个人孤零零的，在老家过上了孤寡老头的日子。重回到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小屋，浮现在眼前的是记忆里三口之家幸福的时光。

看着墙上微笑着的老伴，我想：如果走的人不是老伴，是我，那结局可能会不一样吧。

农村人就是嘴碎，左邻右舍都在背地里嘲笑我，被儿子赶回来了。养儿防老又如何，真正实用的是一个能耳鬓厮磨、相看两厌的老伴。

没有了家人的陪伴和精神支柱，我每天都在掰着手指，倒数着过年的来临。

只有过年，儿子才愿意让我去他的家，见到我心心念念的大孙子，每当看到他，我就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模样，不由得，心底滋生出一股暖暖的幸福感。

是的，在我回老家生活的日子里，儿子很快就找到了媳妇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一年之后，我的小孙子也健康出生了。每每想到儿子和孙子，我的心里满满的幸福感。

期待已久的春节终于到了，我坐了2个多小时的大巴车，一路颠簸，再步行走了2公里路，大包小包的出现在儿子家门口。儿媳热情的招呼我进屋，瞬间，让我有种回到家的错觉。

而年幼的大孙子一直粘着我，我学着小时候哄儿子的方式，不顾形象俯身为他扮演小马驹，背着乐呵呵的大胖孙子，汗流浃背爬遍整个屋子，童孩的笑声穿透着整个楼层，气喘吁吁的我乐在其中。

短短两天的相处，大孙子和我感情逐渐浓厚了。一天晚饭过后，大孙子嚷嚷着要与我一起睡觉，我爽快的答应了。

屁颠屁颠跑回屋子，在床上收拾出来一个位置，将角落的细缝给塞得严严实实，生怕孙子半夜一个翻转，掉落在床脚下。

收拾完毕，准备抱起孙子进屋哄睡时，只见铁着脸的儿媳妇一脸肃穆，抱起哇哇大哭的孙子，扭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，“砰”重重的关上了门。

屋里传来了孙子“爷爷，爷爷”哭喊声，最后在儿媳的棍子下才逐渐安静了下来。无名的怒火在胸口蔓延、燃烧了起来，寄人篱下，我还是忍住了。

等到儿子回到家，我悄悄把他叫到一边，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。

本以为他会好好安抚我，可没想到，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的解释——老人身上的气味不利于儿童睡眠。见我满脸的不可置信，他甚至还给我翻出了手机上所谓的专家理论。

我还想再跟儿子说说，自己是真的喜欢孙子，而且也不会在这住太久，所以想跟孙子多玩一玩。没想到，儿子的一句话直接刺痛了我。

“你身上味太重了”，从儿子嘴里吐出短短7个字。听到儿子的话，所有商量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，而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着。

“可是我每天都有洗澡啊”，我不甘心的力证自己。

“是老人味，对小孩不好！”儿子冷言冷语的答复再次伤害我，那一刻，我哑口无言。

一个人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在我们那个年代，爷爷奶奶跟孙子经常睡在一起，也不见孙子有什么问题，个个不也长得人高马大。果然，人老了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
过完年，我又开始了一个人在老家养老的生活。没什么爱好的我，天天盼着儿子给我打电话。

很快到了父亲节这一天，我早早洗漱好，抹上厕所里那罐过期半年的发油，穿上衣柜里最得体、整洁的衣服，焦急的等待儿子的来电，一步都不敢离开家里。

前两年，儿媳怀孕生娃，实在没办法庆祝父亲节。今年孙子会跑会跳了，按道理来说，今年怎么着也会来接我去外面庆祝一番吧。电话总算打来了，是儿子的来电，我满心欢喜地接听了。

可电话那头的儿子告诉我：“今年要给岳父庆祝父亲节，晚点礼物会有快递员送上门”，说完便匆忙挂断了。

我握着手里的电话，对面传来了“嘟..嘟..”的断线声，我呆呆愣了许久，心中难免有些失落，荡起一阵阵叹息。

“谢谢大爷，我要赶着回家给我爸庆祝”，看到快递员满头大汗为我派送包裹，我连忙招呼他进屋喝杯水，他一脸感激并好言婉拒。

看到他骑着三轮车飞驰而去的背影，这画面无形中也在嘲笑着我。

拆开包裹，是一台电风扇。通上电源，随着慢慢旋转的扇叶逐渐加速，一股凉意渗透到内心深处，无法抒发的委屈在无声呐喊着。

别人家的收到的都是大红包，或者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，而我收到的却是一台电风扇。

邻居家早早就不用电风扇，都安装起了空调。唯独我自己，依然在酷暑炎热的气温中，还靠着小小功率的风扇，吹散这难忍的热气流。

每次与儿子打电话时，我有意无意透露着老家天气实在太闷热，经常睡到半夜整件背心都湿透了，风扇都不好使。

不知道是他反应迟钝还是装糊涂，反而解释说家中风扇太旧了，要买大功率的，他哪里知道，我想要的是一台空调而已。

可是我又不好当面讨要，这台电风扇好歹也是儿子的一片孝心。晚上我想了想，还是给他拨打回电话，告诉他风扇收到了，感谢他的礼物。

而这时候，机灵的孙子抢过了电话，奶声奶气的在电话那头叫着“爷爷，节日快乐。”这一声期待已久的祝福，将我整日的内心阴霾瞬间一扫而空，老泪纵横的连忙回应着“谢谢大孙子”。

听着孙子不流畅的表述着今天的节日安排，原来他们是带着岳父去吃海鲜大餐了。随后，儿媳的声音便打断了孙子，声称太晚了孩子要睡觉了。

互相礼貌道别后，便急忙挂断了电话。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，鼻头传来阵阵的酸意，这一刻，我好想念老伴，好想念儿子，好想念孙子，忍不住轻轻抹去了眼角不争气的泪水。

暑假来临了，已经半年多没见到孙子的我，思念心切，打电话让儿媳带他来老家玩几天。可是儿媳却告诉我要补兴趣班，没办法请假。

才5岁的小孩子，一天就要上各种各样的补课，这种童年真的太无趣了。但是我不敢表达什么，只能回复一句“那就算了”。

家中的母鸡又生了好几打鸡蛋，我自己吃不完。忽然想起，干脆趁着这借口，要不然就去儿子家中一趟，顺便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孙子吧。

于是，我提前给儿子打了电话，报备了一声，免得去了没人开门，那得多尴尬啊。

隔天，我将一颗颗新鲜热乎乎的鸡蛋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塑料桶里，再用胶纸严实的封住，这样鸡蛋就不会撞碎了。

早早就收拾好行李的我，上车前给儿子发了短信，告诉他自己出发了。不久，儿子便回复我的信息：嗯。

我能感觉到他并不是很欢迎我的到来，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吧，赶紧梳理下自己低落的情绪，开始满心期待见到宝贝孙子画面，不知道这半年长高了多少，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爷爷不。

一路颠簸跋涉2小时的车程，为了省下公车钱，我一手提着几十斤的鸡蛋，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，步行走了大半个小时，总算站到儿子家门口了。

这大太阳把我热的衣服都湿透了，但是为了能和儿子、孙子相处一阵子，这些苦算得上什么呢。

按起儿子家中的门铃，打开门的是儿媳，而缩在她身后的是许久未见的孙子，正一脸警惕的躲在身后，露出半张脸打探着我。

“爸，来了啊，快进来，宝宝快叫爷爷”。说完，儿媳笑眯眯接过我手中的鸡蛋和行李，态度热络的招呼我进门。

我心急的想上前抱一抱孙子，可是他却恐惧地躲开我的怀抱，一脸害怕又跑到儿媳的身后，被儿媳严厉的拉住，教训了一顿。

“他黑黑的太脏了。”童言无忌的孙子这番话，像一桶冰凉水淋透我全身，尴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。

看着自己黝黑的皮肤和一身臭味的汗水，又想起当年儿子那番嫌弃的语气，两父子的模样如出一辙的相似。

很快，儿媳上前打了圆场，并招呼我赶紧洗手，准备吃饭了。而自己的儿子至今还没见到身影，儿媳解释到他还在屋里用着电脑工作呢，可今天明明是周末，忙碌到连与我见面，打声招呼都没时间吗？

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，闻到飘来的饭香味，一大早的奔波劳累，现在的我早已饿得咕噜噜的，在儿媳的催促下，我不好意思的坐上了饭桌。

而这时，房间里的儿子也出来了，我们四目相对，他并没有叫我，一言不发就坐上了饭桌，跟孙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。我强烈的感受到他对我的到来，表示了不满意。

儿媳端上了第一盘菜，一看就是硬菜，饥肠辘辘的我却停下了筷子。儿媳端来的竟然是一盘大骨肉，我的牙口别说大骨肉了，吃肥肉都有些费劲，更别说是大骨肉了，根本无从下口。

当看到接连上来的三道菜，我更是郁闷了，蒸螃蟹、红烧排骨，还有我最害怕的凉拌鱼腥草。闻着这诱人的香味，却没有一道能吃得了。

最后，端上来一盘蒸馒头，这是我唯一能咬得动的食物了。

我饿得难受，拿起两个馒头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，沾着肉汤的鲜味很快便吃完了馒头。

看到这一幕，沉默已久的儿子还是发问了：这么多菜都不合你口味吗？那口气明显是在嘲讽我难伺候。

这又让我想起孙子进门的那番扎心的嫌弃，很我放下了筷子，缓缓起身，拿起一旁的行李，离开了儿子的家。

身后传来儿媳焦急的挽留声，我心头震了一下，不过还是没有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的走了。而儿子呢，一直坐在座位上，没有半点表示。

坐上回老家的大巴，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痛楚，捂面痛哭了起来

但愿天下所有老人，能老有所养，老有所乐，能在子孙围绕的家庭里安享晚年，而不是换来我这般难堪的结局。